难忘当年的拉崖(沿)生涯

 888合发彩     |      2020-07-12 05:16

原标题:难忘当年的拉崖(沿)生涯

青岛市区曾是一片丘陵地带,因而道路弯弯曲曲、崎岖不平。上世纪五十年代青岛市的货物运输主要靠人力地排车。这地排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碰到上坡就很艰难,往往靠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拉到坡上去,这就滋生了一种特殊劳动——拉崖。特别是市北区,处在市区的核心地带,又是货物运输的必经之地、繁忙之地,因而当年拉崖的特别多。

所谓拉崖,就是人力地排车满载货物面临一段上坡的道路时,拉地排车的工人师傅需要有人帮一把,于是就有人用一根带有铁钩的绳子挂到地排车把旁边的铁环上,帮着工人师傅把地排车拉到上坡的崖头上。拉一次,工人师傅一般需要支付给拉崖的五分钱到两毛钱不等,一般是五分钱或一角钱。如果地排车上的货比较多,上坡的崖子又长,拉崖的要付出更大的力气,这时候工人师傅才能支付一角五分钱甚至是两角钱。但这种情况比较少。

我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上初中二年级时,就曾利用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或星期天不上学的日子,或寒暑假的时候,加入到拉崖的队伍。尽管付出一定的劳动,比较辛苦,收入却是颇令人欣喜的,不仅能解决上学的费用,而且也能有机会改善一下生活,吃几顿饱饭。不过这事需要找各种理由不让家长知道,因为家长心疼孩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让孩子去拉崖的。

拉崖的孩子所用的绳子五花八门,有的比较正规,用一段比较粗比较结实的麻绳,一头弯一下挷上一个铁钩,一头挷一个比较大的圆圈用来套到肩膀上;有的则用一根带子,当然也要挷上钩子,而套在肩膀上的一头不勒人;有的用的绳子除一头钩子外,另一头干脆挷上一根自行车内胎,这样套在肩膀上拉起来就更不勒人。

当年我为了放在书包里不被人看到,用的是一根细绳子,铁钩也比较小,套在肩膀上也勒人,自然用不上多大劲,这使我错过了不少机会。不过当年拉货的地排车到来的时候,往往一下子来很多辆,这样凡是拉崖的就都用上了,我自然也就跟着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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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拉地排车的工人师傅年轻力壮,拉起来比较轻松,拉崖的也就不用费很大的劲;有的拉地排车的师傅年龄较大,拉的货又比较多,拉崖的就要费很大的力气。时间长了,有些年龄较大的孩子就会挑三拣四,不轻易挂上钩;有的因为出的价格低也不愿意拉,这就给我造成了机会。因为我机会少不会计较,不管出力多少,价格多低,只要能拉上就行。这反而使我有了更多的机会。

当年市北区的崖子,按照拉崖的孩子们的说法,有热河路大崖、杭州路大崖和内蒙古路崖。热河路大崖是从辽宁路与热河路的交接处沿着热河路上坡直到胶州路上。这大崖是比较长的,当然也就比较辛苦,拉一趟能挣到一角钱或一角五分钱。杭州路大崖是从现在的兴隆路头上沿着杭州路上坡直到四方北岭上面。这个大崖更长一些,拉一趟能挣到一角五分钱或两角钱。内蒙古路崖比较小,即从杭州路与内蒙古路交界处到华阳路方向有一个不大的上坡。

现在因为修建了杭州路立交桥,路面抬高了,888合发彩这个上坡基本上看不出来了,当年也是个小崖,拉一趟只能挣到五分钱。当年拉崖的孩子基本上集中在这三个上崖的地方。这三个地方正处在当年青岛市货物的运输大动脉上,拉货的地排车也特别多,自然对拉崖的就特别有需求。我那时拉崖基本也在这三个地方。当然每次去拉崖对这三个地方做出什么选择,那是要根据市场预测的,即看拉崖的人多不多,能不能揽上活。因为我当时个子小,身体单薄,力气不足,缺少竞争力,因而我要选择人比较少,地排车经过的又比较多的地方。

当拉货的地排车远远地来到的时候,就会由一帮孩子迎上去,一起喊:“拉上吧,拉上吧!”拼命低头拉车的工人师傅抬起大汗淋漓的头,会选择一个身强力壮的孩子使一个眼色,那孩子就会马上把绳子上的铁钩挂到车把后面的铁环上立刻使劲拉起来,并且不无得意地看看那些没能拉上而失望的孩子。

拉上后,这孩子会马上和工人师傅讲价钱,也有因价钱没讲好而拿下钩子不拉的。这时我就会赶上去,马上挂上铁钩拉起来。这时拉地排车的工人师傅会歪过头来看看我问:“多少钱?”我就连忙说:“您看着给就行”。这时,工人师傅会满意地笑一笑,不说什么了。拉上后,有的也能给个公平的价格,有的会给一个最低的价格,这对我来说就无所谓了,反正没有白出力。

有一次我拉杭州路大崖。拉到四方北岭上以后,工人师傅大汗淋淋,疲劳不堪,我也汗如雨下,气喘吁吁,工人师傅就招呼我停下车坐在车把上休息。这时我看这工人师傅五十多岁,身材魁梧、仪表堂堂而又满脸憨厚、一幅善良的样子。他忽然小声问我:“饿不饿?”我本来是等他开钱给我的,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没想到工人师傅却从挂在车把上的包里拿出一大块烙饼和一包猪头肉,他掰给我一大块烙饼又给了我几块猪头肉,和善地对我说:“吃吧!”

我看着他满脸笑容直看着我,一脸真诚,我难以拒绝他的好意,就接过来大口吃起来。由于吃得太急而噎着了,那工人师傅又赶紧拿出水壶让我喝了几口水。吃过烙饼和猪头肉,我当然不能再要钱,高兴地告辞走了。走出很远,我回头看看他,他仍然站在地排车旁边远远地望着我。尽管我少不更事,但仍有一股暖流在心里涌动,觉得泪水也在眼眶里溢出来。

在那个年代,能吃上一块烙饼和几块猪头肉是很难得的,比挣那一角、两角钱要合算多了。当时我不会想到那一大块烙饼和几块猪头肉是那位拉地排车的工人师傅从自己的肚子里省出来的。

1958年我考上青岛十五中半工半读高中班后,就告别了那拉崖的生涯,开始了一段更为艰难而又顽强的崭新的学习和劳动生活。现在那拉崖的生涯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年的人力地排车也早已消失在那密集的汽车流里了。不过当我看到现在的马路上繁忙的汽车来来往往甚至拥堵在一起的时候,当年那段拉崖的生涯还会涌上心头,觉得作为前尘旧事那段岁月还是不应该忘记的。因为那不仅是一段耐人寻味的生活,而且包含着历史的记忆、时代的足迹,更包含着一段人生的经历、一种人生体验的深度和温度。